樹苗灌溉週記3--對號入座
洪麗
其一:
三方通話:
A:「麥擱唸啦!巴嘎**。」
B:「每天就是一張臭臉，對啦對啦!關門拍桌子很大
聲，動不動就罵我巴嘎**。」
C:「最近還好耶!比較少聽到他大小聲了。」
B:「那是在你面前不敢罵，回家我都嘛給他罵好玩的。」
C:「忍耐啦!他有口無心啦，其實他是個心軟的孩子。」
B:「我知道他是口無心，說實在的，有時他下樓看到我在忙，都會進廚房問我要不要幫忙。」
C:「對呀!我真的覺得他最近比較沉穩了。」
A:「誰叫他整天一直念，我才打一下電動，等一下就關機了，啊是會死喔!」
B:「對啦對啦!就是這樣，下課回家關在房間裡不是打電動，就是看小說，要不然十點就給他去睡覺了，一點都不積極，這樣還叫我們不可以念他，前兩年不努力就算了，只剩最後一年了，啊這樣是要考甚麼學校!你知道他這次校排掉到哪裡去了?」
A:「我又不是沒念，就很倒楣啊，每次都會有一科出槌，然後就把分數拉下去了，ㄍ*我也想考好啊!」
B:「我都跟他說，他是男孩子，以後要賺錢養家，沒有好學校好工作是要怎麼辦?也不想想他一頓飯就要吃200塊，看他現在這麼被動，啊以後他賺得到喔!」
B:「連阿嬤來，都說他的臉很臭。」
A:「ㄍ*，他在，我就不想回家。」
兩方黃昏的對話:
A:「ㄟ!你知道今天我在學校書展看到甚麼書?」
C:「武俠小說?」
A:「吼!不是啦，武俠小說有甚麼稀奇。你猜不出來喔，就是上次你說的那一本啊!」
C:「啊我常常在介紹書，怎麼知道你在說哪一本。」
A:「吼，就是那個寫《秦始皇》的老師的第二本嘛!」
C:「喔!《帝國崛起》嗎?真的喔，你們學校的書展這麼讚，有賣這本喔?」
A:「對啊!我同學看我買這本，還以為是武俠小說，翻了一下以後跟我說，『你怎麼會買這種書，很無聊ㄟ!』」
C:「很無聊?是他們看不懂吧!那麼他們都買哪些書?」
A:「大部分是小說吧!」
C:「甚麼小說?」
A:「我沒注意，反正就是那些吧!」
C:「昨天我去聽課時，有聽到老師說，月底他要出第三本書ㄟ。」
A:「ㄍ*，我沒錢買了啦，我媽只給我五百塊，這本就花了221塊。第三本你要不要送我。」
C:「哈哈!不要，我已經送你第一本了，少喝幾杯飲料，存錢買書吧!」
C:「這本書引用了許多原文，古文喔!你看得懂嗎?」
他沒搭理我，逕自把吸管插入奶茶中，就著我為他開的燈，翻開了《帝國崛起—一場歷史的思辨之旅2》。
其二
閒聊
甲:「他不是很積極，可是我們也不敢逼他。唉!青春
期，火氣很大。」
丙:「還好吧!他蠻按部就班的。」
甲:「唉!沒甚麼起色啊!」
丙:「好，下次見到他再跟他聊聊。」
乙:「羅中分數很高ㄟ，我考不上。」
丙:「你要考羅中?為什麼?」
乙:「我媽說明年要搬回去羅東。」
丙:「為什麼?」
乙:「因為要回去照顧外公外婆。」
丙:「羅中要幾分?羅中下一個志願是哪個?」
乙:「大概跟新莊高中差不多，羅中下一個志願是宜蘭
高中，可是那個離我家太遠了。」
乙:「我媽說如果我要留在台北念高中，就要自己租房
子住，自己照顧自己。」
丙:「你怎麼打算?」
乙:「………」
丙:「好啦!先不想這些，反正我們把程度拉高，才有
選擇權。一起加油!」
丙:「等等，你剛說甚麼?撂30個人?撂人幹嘛?」
乙:「沒有啦!就上次我有事的時候，他們幫我處理，
這次他們叫我要一起去壯聲勢。」
丙:「你有甚麼大不了的事要處理?」
乙:「………」
丙:「去哪裡?校內還是校外?」
乙:「………」
丙:「你媽知道不知道?」
乙:「知道啊!」
丙:「她怎麼說?」
乙:「她說國中生都會經歷這個過程，叫我小心一點。」
丙:「你媽這麼放心?你們這樣撂來撂去，不是整天都
在『處理』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就好了?」
丙:「事情會不會越處理越大洞?」
乙:「不會啊!上次他們幫我處理以後，對方也沒怎樣。」
丙:「我覺得國中生不一定都有這種經驗，我兩個兒子
就沒有，一個是不想，一個是不能。不想的那個，
國中忙著打球聽音樂看小說迷電影，不能的那個
就宅在家裡打電動看漫畫吃喝養肥肉。其他我認
識的國中生好像也沒這種業務耶!嗆嗆老師、埋
怨父母、八卦朋友、打球運動、搞搞小團體就很
忙了。」
丙:「你現在回頭想想，你們真的有非『處理』不可的
事嗎?還是你們是『惹事』來處理?」
乙:「………」
丙:「先生，拿把椅子來，站上去，站高一點，才會看
到不一樣的風景。」
丙:「看到羅東高中了嗎?」
我竟沒發現，痘痘已從那張青春的臉龐上敗下陣來；再仔細瞧他，那定定然的眼神中，隱約透露著起跑訊號，啊哈!海馬迴路已經運轉了。
其三
好棒棒
3:「吃過飯了嗎?」
1:「吃過了。」
3:「那為什麼還有氣無力的?」
1:「沒吃飽。」
3:「怎麼會沒吃飽?你中午吃甚麼?」
1:「義大利麵。」
3:「那不是你的最愛嗎?」
1:「山寨版的。」
3:「甚麼意思?」
1:「不是我要吃的那種啦，是我爸煮的山寨版義大利
麵。」
3:「哇!你爸這麼強，會煮義大利麵ㄟ!」
1:「你有看過義大利麵放高麗菜、紅蘿蔔嗎?那根本不
是義大利麵，是中華炒麵。」
3:「夫人，你也幫幫忙，你兒子就喜歡在外面吃，偶
爾也滿足他一下嘛。」
2:「喔!他實在有夠煩，每天就問我晚餐要吃甚麼，不
管我弄甚麼他都有意見， 挑三揀四的不停抱怨，
就是要吃外面，只要我偷偷帶他去外面吃，阿嬤
發現了跟他爸爸說，他爸爸就會罵我太寵他，不
准我再帶他去外面吃。」
2:「對啦!上禮拜天中午，他老爸知道他愛吃義大利
麵，特地煮了一大鍋，還把姑姑一家都叫回來吃，
裡面有蝦有蚌殼蟹肉，料有夠多的，大家都說好
吃，只有他一張臭臉，吃一小碗就不吃了，把氣
氛搞得很差，他老爸都快跟他翻桌了。」
3:「哎呀!小孩子想吃的是『那一家』，不是『那一樣』，
你就帶他去他指定的餐廳嘛。」
2:「唉呦，最近食安問題那麼嚴重，偏偏他愛吃的那
幾家都中鏢，我怎麼敢帶他去吃。連買飲料也被他
老爸禁止。」
2:「在家就繃著一張臉，問甚麼都不吭，他老爸氣得
半死，說要跟他攤牌，家裡像個壓力鍋，隨時會
爆炸。幾次進去他房間，他就立刻把手機藏在書
本下面，根本就在玩game嘛。」
3:「謝謝你這個善體人意的好姐姐，這禮拜爸媽不在，
帶著弟弟四處大飽口福，今天看到他心滿意足的笑
容，直說吃得好，讓我放心不少，再接再厲，繼續
吃喔。」--line
4:「我爸媽太不懂了，他們根本不知道考生的心情，
只會一直給他壓力，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，我會
繼續帶他吃的。」--line
2:「我偷偷跟你說，他老師剛剛打電話給我，說他這
次模考考爆了，每科都很爛，尤其是數學，竟然
錯了一半以上。」
3:「怎麼可能!他數學不是很強嗎?他知道成績嗎?」
2:「聽說在學校大哭一場，可是回家都沒說，我也不
敢問。」
3:「要我問他嗎?再過兩個禮拜就要上戰場了，他會不
會崩潰啊?」
2:「………」
2:「其實他考怎樣我都不在意。」
3:「可是他在意，他怕考不好讓爸爸丟臉。」
2:「怎麼會?我們從來沒說過啊?」
3:「我來想想辦法，待會兒他來，剛好我家老大在，
我找大哥哥跟他談談。」
時屆端午，一切塵埃落定功德圓滿，再見他，笑容依舊靦腆，我何其幸運，陪了他一段，我知道，那赤炎炎的日頭將是他下一段航程的守護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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