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北市學習語文閱讀寫作推展協會

走馬隨筆20160122

觀點

洪麗

 陳凡作品

 

當螢幕黯淡、當文章停在最後一個標點，

當這個大哉問:「你們覺得怎麼樣?」拋出來之後----

「為什麼……」「剛才那裡好好笑喔!」「我覺得……」此起彼落的搶答，是中年級孩子的無所畏。

以點頭代替「好看」這個回答、以伸直腰骨表示剛剛經歷了一段美好的時光、以相互對望等待我提出更具體更針對性的問題，這是高年級孩子沉靜的反應。
 

「啊!就這樣啊。」用無所謂或「有甚麼好說的」來回應所有的提問，但我知道，中學之後的他們私下對周遭的人與事總是竊竊私語，充滿評論和結語。

 陳凡作品

那天，即將面對大學學測的你，一如已經鬥敗似的頹坐我面前，你說，術科模擬考的分數很低，尤其是水彩，水彩畫的考題叫「野餐」。

「老師怎麼說?」我問。

「一個老師說『紅色太多』。」
「一個老師說『畫面沒有層次』。」
「另一個老師說『好像在花博展覽館的感覺』。」
「你拿給畫室的老師看了嗎?她怎麼說?」我再問。
「跟學校老師說的差不多。」

 陳凡作品
 

我不懂欣賞畫，但我想起，

98年的大學學測三題作文之一，問了這樣一個題目:

「請綜合框線內的兩個事例，提出你的看法。
(一)蘇麗文在北京奧運跆拳道銅牌爭奪賽中，強忍左膝受傷之痛，十一次倒下仍奮戰到底，令全場動容。回國後，數所大學爭取她擔任教職。
(二)邱淑容參加法國18天超級馬拉松賽，途中腳底破皮受傷，仍堅持跑完全程。送醫後，因細菌感染引發敗血症，右腳截肢，左腳腳趾摘除。」
 

請回答!

我等了你許久，度秒如年的十來分鐘，你眼神飄晃，不吭一聲，最後囁嚅的吐出:「他們都堅持到底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氣，不讓任何一個可能涉及批判的字眼流出。

「好，出題者把兩個事例並列，一定是要你們比較兩者間的『異』『同』，他兩人相同的是『堅持到底』，那麼相異的呢?」我步步進逼。
「……」
「把題目念一遍。」我不甘心給個萬眾一心的簡答。

「兩個人都堅持到底，為什麼遭遇如此天差地別?一個人得到夢寐的教職，一個人卻終身殘疾?」好吧!再給你提示。
「……」
「扣除運氣的成分，一個好的結果，必定是因為做出對的選擇，蘇麗文肯定是做了對的選擇，由此推論，邱淑容做錯了嗎?錯在哪裡?」
我幾乎要讓答案呼之欲出了，我強忍著，絕不能落入速戰速決的因循老路。
「……」
「如果是你，你會跟她們做出一樣的選擇嗎?」我換個角度刺激你。
「……」

終於還是無語。

我知道，這個情境離你太遠，易地而處更是這一代的你們最缺乏的同理心想像力。可是，我們每個人也都只擁有自己的人生經驗啊，因此我們必須不斷練習將心比心，練習放下堅持、練習聆聽，然後才能理解人間事，世間情，你不可以放任自己不練習，習慣性的「不會」。

 陳凡作品

之前也有一考題:

「玫瑰說:『我只有在春天開花!』
日日春說:『我開花的每一天都是春天!』
請闡釋玫瑰與日日春各抱持哪一種處世態度，並『擇一』表述你叫認同的態度，說明原因。」

對，這一題你也讓我等了很久。

「如果我說『我只有在爸爸回來時才有10塊錢ㄟ!』，你覺得我是歡喜還是抱怨?」這叫「深入淺出」的引導嗎?
「抱怨」你做出選擇。
「然後我又說『爸爸回來的時候我都有10塊錢!』你覺得我是歡喜還是抱怨?」
「歡喜」你再一次做出選擇。
「爸爸回來我便有10塊錢，這個事實不變，但是為什麼給妳不同的感覺?」
「……」
「題目說到『處世態度』，好，抱怨是怎樣的處世態度，而歡喜又是怎樣的處世態度?」
「……」
類比、推衍、模擬、旁敲、直指，我已使盡十八般武藝了，剩下的路，思考的路，你非要自己去走不可!

離開了學校，便離開了有具體選項的選擇題，人生的實相是申論題，對於拋過來的題目，必須切實了解題意，透過想像模擬情狀，預設情節，展開推衍，透過申論呈現「觀點」，因為觀點明確了，才能做出結論與選擇。

 陳凡作品

我不懂畫，但我明白這四個評審畫作的老師要告訴你甚麼----

也是「觀點」!你的觀點在哪裡?

在這幅野餐裡，甚麼是你最想表達的?
是濡目的春雨霏霏?是草長鶯啼蜂蝶戲春?是滿目斑斕爭妍無分軒輊?是闔家歡的春蹤春遊?是慵懶垂涎的日光野宴?還是無可奈何的消磨時光?

或許你並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春日野餐，那便請你在腦海裡一點一滴的勾勒，由遠景至近景，由外圍至中心，你會用怎樣的姿勢輕啜一杯茉香冰綠?你猜，哪一種輕食甜點最不沾手?你想，吹著如何的風，才不會撩起樹蔭下鋪著的紅藍相間的餐巾布呢?
 

如果你有觀點，你便會以層次表現輕重；以線條拖曳視線；以顏色烘托感受；以取捨強調主題。
我不懂畫，或許我誤讀了你的觀點，但我也會直觀的說出喜好，明白識別濃淡陰晦晴美，將目光聚焦於畫面最突出處。

無論這個作品以任何形式呈現。

因此，閱卷考評的老師，首先要看到你的觀點，然後再透過你的表現方式(語氣、文字、用典、線條、筆觸、色彩、濃淡、騰躍、旋轉、回望……)，與你對話，不至誤讀。

 陳凡作品

不是只有你答不出這兩個作文題目，不是只有你不知道為什麼答不出這兩題，多數人都以為這只是你們不擅長篇大論，雕章琢句的寫出八股文章，以「我手寫我口，作文無用論」似是而非了18歲的你們缺乏「觀點」這個嚴重的事實。

無論是搶答、沉默、竊竊私語、評論和結語，都只是表達形式的不同，無須太過擔心，但我真正憂慮的是:在搶答、沉默、竊竊私語、評論和結語中，你建立起可以反覆論述，可以延伸溝通的觀點了嗎?

105年學測作文題目:
104年8月8日，蘇迪勒颱風來襲，台北市龍江路有兩個郵筒遭吹落的招牌砸歪，因而被戲稱為「歪腰郵筒」。請就上述新聞事件，以「我看歪腰郵筒」為題，陳述你的看法、感想或評論，內容須切合「歪腰郵筒」引發的現象或迴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