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北市學習語文閱讀寫作推展協會

走馬隨筆20160311
洪麗

物例

 陳凡作品

「啊!你的白頭髮好像開始竄到前面，有看見了喔!」操刀的美髮師一句醒世警鐘，嚇得我立馬從八卦雜誌上抽離，戴上眼鏡看斟酌了。

那天之後，我開始期盼洗頭。

因為，洗頭會拉扯下許多頭髮，據說，一天掉髮百根均屬正常現象。

如果，這掉下來的100根，都是誓不兩立的白頭髮，那要不了多久，我就能和它們說掰掰了?

去五金店買了個細密的白色網子，套住排水孔蓋，我要一根根檢視，一根根數落，叫這些俘虜一去就不准回頭。

的確，每回洗頭，真有百根俘虜不假，但竟然都是我同生共死的黑頭髮，為什麼?

「白頭髮比黑頭髮硬多了，你洗頭先抓下來的一定是黑頭髮。」操刀的美髮師再次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
於是，我把洗頭時搔撓按摩頭皮的時間拉長，還一邊和黑髮說好話，為它們打氣加油，要大家夥兒戮力同心固守城池，趕走萬惡的白髮，重返榮光。

但

陣亡的黑髮真是不計其數啊!令我悲痛萬分。

而

頑強的白髮攻城掠地，損兵折將屈指可數而已啊!

白髮已經明目張膽到我舉目可見了，它們會在我腦門上高高翹起，以一柱擎天之勢欺我，幾次招降它不理會我，必須連根拔除。

不過，接下來就不是只有一根的問題了。

「你的白頭髮都長在後面，前面都看不到。」這話是多久前美髮師告訴我的?

每次剪髮她每次讚嘆，我都聽到了，但內心竟是好生得意，果然，人無遠慮必有近憂，不能防微杜漸先發制人，現在，全軍覆沒了吧。
 

 陳凡作品

白髮如春草還生，又不能斬草除根。
白髮如有節君子不屈不撓、嚴刑拷打(染髮)後又見亭亭淨植。
白髮如威武不能屈的忠貞死士，展開髮海戰術。
白髮如知秋的落葉，勢不可擋。
白髮如逝水，不舍晝夜的開疆拓土。
白髮如松柏後凋於黑髮、白髮如根深之木花繁葉茂、白髮如不可違逆的四時嬗遞、……

白髮的存在原來是如此壯闊的指涉，足以為各種崇高精神的代言人。
突然，如神諭般，耳際傳來一首澎湃的音響:

白髮白髮滿天下，
越老它越開華
白髮堅忍象徵我們，
巍巍的老人家。
看哪啊遍地開滿白髮，
有頭皮就有它。
冰雪和風雨它都不怕，
它是我的白髮!

聲線漸次高昂，肺部已經脹滿……
我終於讓白髮成為一種物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