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1223走馬隨筆
洪麗
自生與自滅

陳凡作品
「安史之亂後,西北水利系統大壞,因此國家的重心必須往東,南移以取代北方的衰敝。南移之後,社會結構與經濟型態也因此大變………」可容納兩百人的演講廳裡,正進行著每周二早上三小時的中國史必修課程。
雖不必趕早搶座位,但旁聽的我興致盎然,總是提早到達,好整以暇不願錯過一分鐘。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,對前方他人的行為舉動,大致都能一覽無遺。下課休息時,耳聽八方學生談話的訊息,總讓我樂此不疲。
老師以大歷史的方式,講述著從五代到明清,其社會結構、地方政治、經濟與文化形態的質變,就像唱著大曲兒似的,環環相扣順溜順溜,我聽著如發現新大陸般激動,但老師快速通過的投影片,我都抄不全抄不齊,之後想循著筆記思索回溯,老覺得落下好幾條溝。
![14232512_1180616928677307_4067512117442159196_n[1].jpg 14232512_1180616928677307_4067512117442159196_n[1].jpg](https://pic.pimg.tw/learningwriting/1519922988-3314971709_n.jpg?v=1519922989)
陳凡作品
開學三周後我發現,每回坐在我前排那個用筆電抄筆記的同學,在他切割為二的畫面上,右邊是一面排列整齊已經完成的筆記。
該不會,他有老師的投影片檔案?該不會,修課同學有特別的講義?
勢必,要發揮我不怕丟臉的本事,跟他商量一下,我能否一起分享這些資料?
「同學,請問一下。」歐巴桑一拍肩一開口,就把人家少年兄給嚇著了。當少年兄弄清我的來意時,隔壁和少年兄同一掛的,每回都對自己這一周來所讀書目發表讚賞或評論的粗眉男,也一同看著我。
少年兄說:「喔喔!這不是老師的投影片,也不是講義,這是我們這一組在上課前的討論筆記,我放在螢幕上,對照來看。」
甚麼?這是預習筆記?隔壁粗眉男背對著我點點頭。
內心真是澎湃不已啊!多難興邦,青年救國。
可是,少年兄再往前一排的那位男同學,我忍不住要請問你:
是單純來這裡吹冷氣爽快嗎?
我已經注意你很久了,你雖然不缺課,但你一坐下打開筆電,不是關心球賽就是追著美劇發展,練習英文聽力好像不是中國史的課堂作業吧!
學校加退選的日期截止了,學生們修習哪些課程都確定之後,上課人數便忽忽減少,再加上老師不點名,因此,離水三尺,願者上課。

陳凡作品
「你們知道,岳飛是為了哪三個字死的?」
「秦檜一個人就可以把岳飛抹黑嗎?」
老師這一問,好驚心,難道這麼多年來,油炸鬼都吃錯了,秦檜墳前遊人的便溺都是誤會嗎?
「是『岳家軍』三個字讓岳飛非死不可,是宋高宗容不下岳飛,藉了刀殺了人。」老師總結。
唉!果真是高處不勝寒,一輩子活在熱呼呼同溫層的我,連後宮甄嬛傳都懶得動腦看,忽然被岳飛對著那十二道金牌的熱淚烙灼,連筆也提不起來。
抱歉,這位同學,如此摧肝裂膽的內容,竟不能阻止你在一堂課中,從我身邊進出教室3次;也無法讓你停止回覆手機訊息,以及左右款擺自拍?每次上課,你的桌上都只有手機、水壺與餐點,你當真能夠過目不忘過耳強記?
那校園裡日日21響的傅鐘(註1),如何才能敲遍學生的耳目呢?
每回坐我隔壁的女孩,樂意把她的筆記借我補不足;
那群男孩討論著系上老師上課的特色;
而左前方那個遲到2小時的孩子,臉不紅氣不喘的坐定位之後,接著便是悉悉窣窣的吃著塑膠袋裡的早午餐,而桌上攤著的是一疊英文資料。
200人的階梯教室裡的眾生相:
振筆疾書的、端正直視的、臉書直播的、瘋狂追劇的、擔任球評的、身陷電玩的、橫趴不起的、、、、、

陳凡作品
你知道
你走進餐廳是為了吃飯、走進7--11是為了繳費、走進球場是為了一場比賽,
那麼你花了12年寒窗苦讀終於進了最高學府的課室是為了甚麼?
或許,國家興亡事不由己,但個人成敗誰該有責?
前排少年兄的電腦螢幕裡浮現眾生相,畫面仍舊楚河漢界一分為二:
左邊為自生團;右邊為自滅組
自生與自滅,將在甚麼時候領到分組識別證呢?
註1: 傅鐘是國立臺灣大學的校鐘,也是該校象徵之一,位於行政大樓水池前和椰林大道之間,是為了紀念臺大第四任校長傅斯年所建立。傅鐘每次響21下,因為傅斯年校長認為「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,剩下的三小時是用來沈思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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