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1107走馬隨筆
洪麗
佑佑
陳凡攝影作品
如果你第一次走進教室，一群三年級的孩子就盯著你喊:
啊~~我不要寫作文!
我最討厭作文了!
我寫不出來!
蛤~~這是什麼情況?
我還沒暖身來個開場白，
甚至來不及自我介紹。
你們也太直接了吧。
腦中瞬間閃過數個想法:
假裝走錯教室轉身離開
大家坐下來交換條件
撂狠話威脅恐嚇利誘
秀肌肉耍刀槍露真本事
結果，
你就站起來，
直接開門走出去。
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就是你，佑佑。
接下來，我聽到不少關於你的故事:
我不是唯一被你無視的老師，
大家抓不住你情緒噴發的點，
學習的火車並沒有按時到站。
之後
當其他的孩子逐漸踩出了節拍時，
那天
你居然，
在我眼角餘光之外，
把自己的身子纏繞在落地窗簾的拉繩上。
我的半條命都飛了。
衝進來解下拉繩的老師大聲說:
佑佑
不是跟你說過不可以這樣嗎?
忽然間，
我以為自己身在馬戲團裡。
而你
又幽幽地開了門出去了。
大家是不是想的跟我一樣:
我賣的是專業，又不是照顧。
我不是放棄，而是我無需為你負責。
陳凡攝影作品
當你細瘦的身子又蹲在角落看書時，
我知道搭配圖畫的文字裡，
你有許多陌生。
但是
你不讓我告訴你。
我試著跟你說----大道理
小問題不要變成大問題喔巴拉巴拉
我試著裝笑臉---討好你
你寫字好漂亮喔巴拉巴拉
我陪你看迪士尼影片---引誘你
你喜歡這部片嗎巴拉巴拉
但你只是推開我，大聲說，
不要叫我寫作文，我有壓力。
我寫字很醜不給你看。
這部片不好看那個人很可惡。
大家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:
我們都盡力了，
不能做得更好了。
醫生才是專家。
我還是一直想著你。
佑佑
不知道該怎麼做以前，
我想，好好兒的看著你就好。
你會自己完成學校作業。
你會突然打斷我的課程問我問題。
你總是背對著所有人蹲著看漫畫。
你會突然和同學說兩句話。
你很少跟別人有肢體接觸。
面對要求你常說不要不要。
你總是穿牆似的進進出出。
發現了嗎?
原來
佑佑是數千年前那海上自由自在的鷗鳥
說什麼也不願靠近有機心的少年。
於是
我決定丟掉所有的目的目標企圖念想，
從鷗鳥游。
我跟你說謝謝，謝謝你在我的課堂中坐了很久。
我跟你說謝謝，謝謝你陪我看了「勇敢傳說」。
我跟你說謝謝，謝謝你帶著壓力看著我。
我請你每周給我10分鐘，就是10分鐘，
什麼都不計劃的10分鐘。
然後
我開始練習不做計畫。
而你
漸漸開始問我:
等一下我們有10分鐘嗎?
這10分鐘的約會來得自然而然了。
今天
你把寫上答案、句子的學習講義，
和其他同學一樣的拿給我。
看到你零碎的詞組，片段的句式。
這就是作文的起手式啊!
我一下子傻了，
來不及回應。
大家一定跟我想的一樣:
我沒有放棄，
是因為
我們才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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